“视神经跑通了!这组过了,跑了四遍,绝对正确!”一个白大褂冲进实验室的休息室,高昂的声音压过了嬉嬉闹闹的聊天声和游戏声。
“好啊,走,去见证一下这项技术的诞生。”一个头发半黑半白的中年人起身,带着走出休息室。他是我们的老大,陈峰。
休息室里的人几乎都站了起来,跟着陈峰来到视神经组的实验室。手术床上还躺着开瓢的实验猴,血腥弥漫在空气中。在实验室另一端,还有个头发微秃的人在狂敲键盘。
“老大别急,我在做数学建模,估计半小时就能做好视神经代码。”那个人头都没抬说到。
“好,好,好。”陈峰十分满意,但我很疲惫,我刚结束触神经的研究,于是我独自返回了空无一人的休息室。
没想到我刚坐下没多久,陈峰就进来了。他抛给我一罐八宝粥,自己拉开一罐坐到我身边。“小莫,你喜欢蝴蝶吗?”
我拉开罐子,品了一口凉丝丝的八宝粥,感到回复了些精神与体力。“老大,你也知道我的第一篇论文就是研究蝴蝶的行为,问这个干嘛?”
“你看我们做的这个东西像什么?”他突然盯着我,精明的眼睛等待着他想要的答案。
“脑-机器人意识链接系统像什么?像……打游戏?”我勉强回答了一个答案。
“庄周梦蝶。你看庄子梦到自己变成蝴蝶,和咱们把意识转到机器人上是不是有些相似?”他露出了刁难到人的笑。
“所以……?”
“所以我打算把这个东西命名为庄梦蝶系统。”
突然门被大力推开,看到陈峰之后说:“老大那边系统写完了,大家等着你呢。”
走进实验室,陈峰说:“有没有要献身试一下的志愿者?”
立马就有一个人报名,躺在手术床上,困住手脚,带上VR眼镜和电极头盔。然后旁边一个人开始猛击键盘,调整各种参数。不一会,墙边的一个机器人动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它似乎是像走上一步,结果肢体不协调摔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众人刚想去扶起机器人,但被陈峰拦住了。不一会,机器人僵硬且缓慢地坐了起来。用一种古怪的声音说:“很神奇的感觉,当我看到我自己的时候。”
陈峰连忙问:“你感觉如何?视觉,听觉还有触觉。”
机器人说的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蹦:“视觉很清晰,听觉也还凑合,触觉不那么敏感。但是这玩意很强!”
这句话点燃了实验室的气氛,大家哄堂大笑,也是庆祝做了一年多的项目终于做完了。
陈峰也被感染,宣布每人按功劳领奖金,最低的也有三万,再加上一个月带薪假期。
我拿到了六万的奖金,美美在家躺了一个月。而后有一天,我接到了陈峰的电话。
“小莫在哪呢?”
“在家躺着呢,咋了老大?”
“咱们的庄梦蝶系统过关了,调试好了,接下来会装备到军队和航天。你想登月吗?”
“那是好事啊,说不定老大你能在教科书上当一个什么什么之父呢。登月谁不想啊。”
“现在有一个登月的机会,你来不来?来的话今天之内到酒泉基地。”
晚上十点半,我拎着简单的包裹赶到了酒泉发射中心,在食堂里找到了撕咬饭菜的张峰。
我去窗口要了一份大份牛肉面,坐到张峰旁边“老大,就以咱这天天宅实验室的身体真的能参加登月吗?”
“谁让你真上了?咱上个月做的啥东西?”张峰面对这降智问题显然不屑于回答。
“你的意思是咱们要把意识上传到机器人,然后咱们以机器人的形态参与月球的建设?”
“这才是你该有的脑子,我们要乘坐的是明天下午的梦蝶三号,你提前做好准备,接下来七天的时间你可能都要在一个仓里度过了。”
张峰说完就端着吃完的碗走了,留我一个人在食堂暗暗激动。这和亲生儿子考上好大学了有什么区别,梦蝶三号显然已经做出过两次的成绩了。
再次醒来就已经是中午了,手机上还有张峰的未读消息:下午一点来D栋605培训,别迟到了,迟到杀头!
还好没迟到。
酒泉当天万里无云,正式发射火箭的好日子。
张峰已经在教室里等着我了,其余还坐了二十多个或年轻或老的人。
“讲课两小时,讲完课考试,及格了上天,不及格回家。”张峰对着我笑着说,但这笑里藏着一丝丝寒意。我跟了他这么多年,这个笑容准没好事。
“不是你这不厚道啊,就提前一天通知就算了,怎么还不是稳上啊。”我虽预料到过,但还是有点气愤。
“有就不赖了,别挑。”
不一会进来一个年轻人,估计三十岁左右。他先鞠了一躬,然后说:“我是庄梦蝶系统安全总监,李浩源,虽然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比我要厉害,甚至还有庄梦蝶系统的创始人。但这门课只能选出前十名,最低要求九十分,如果没法达到,那就只能等梦蝶四号再找登上了月亮的机会了。”
上太空对于科学家是十分诱惑的事情。因为大多数科研人身体都不是很健壮,无法通过航天员测试。再加上原先上级出台了政策,不让顶尖科研人参与上太空这种高危活动。让上太空变得更加困难。而庄梦蝶系统无非是给那些有太空梦的科研人了一丝希望。
全屋子的人听到之后瞬间打起精神,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一副小学生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学术大牛在做讲座。
李浩源讲了庄梦蝶系统的各个注意事项,包括但不限于如何操作,不能做哪些,如果出bug如何脱困,以及可能会出现的小症状。
我也认真地听,认真地记。我在想我的记忆力应该不会比一群老头差,但事实是我几乎是压线进的前十,前面的几位几乎都是老头,连张峰都比我考得高。
接着他让我们去洗个澡,再理个光头。我在试图找到一个珍惜头发而不去的人,但似乎没有这样的人。那也是,谁会为了一些头发而放弃珍贵的登月机会呢。
晚上八点,我们集合在一栋不起眼的灰楼里。李浩源让我和张峰把电子设备放外面,先去另一个房间里,其余八人先等着。
“你待感谢我,别人可没有体验火箭的机会,我给你申请了一个。”张峰给我说道,说实话,他光头的样子还是有点滑稽的。
我尽量忍住不笑,问:“此话怎讲?”
“别人都是等火箭到月球之后再把对应的机器人拆下来,咱俩是直接用机器人体验火箭,和宇航员一起坐在火箭仓里,而不是在货箱里。”讲着讲着他突然大笑起来“你秃头的样子太有趣了,等结束了我要给你拍一张挂实验室。”
我心里想到,其实我在刚进来的时候就拍了,但看在体验火箭的份上我没说出口。
工作人员给我们两人换上宽松如浴袍一样的衣服,躺到一个胶囊仓里,再带上看起来比实验室高级得多的电极头盔。然后一个人去操作电脑,说:“你们等会会失去意识,这是正常的。然后我会把意识给你们接到你们各自的机器人上,然后你们的躯体会像昏迷了一样,由我们照顾。”
当我注意力在他说的话的时候,毫无征兆得我晕过去了。
再次醒来,我发现我变成了一个仿生机器人,十分逼真,和我自己的身体无二。我抬手,虽然并不那么灵活,看见了一条毫无瑕疵的白手臂。我想着我该腰腹发力,然后艰难坐起来。但我发现我的身体变得很轻盈,完全没有了天天熬夜做实验导致的虚。随后我发现我在一个和我昏迷前很像的屋子里,我的近视也消失了,世界变得异常清晰。
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莫一尘先生对吧,请您试着点头并说话确认您的身份。”
我突然理解了我实验室同事搞笑的操作,因为我还没适应这具轻盈的身体,点头几乎点到胸口去了“我是……”
她面无表情地说:“好的莫一尘先生,您可以先自由活动,熟悉这具身体。有任何问题可以叫我。”但我从她的脸上看到了笑,和我们当时一样。
等她去检查其他机器人的时候,我快速拉开裤裆看了一眼,果然没有做牛子,可能是为了男女都适配吧,我这样想到。
当我像一个做康复训练的病人一样活动身体的时候,另一具机器人活过来了,是张峰。
他几乎和我一开始一样茫然,但我很快把那个工作人员叫过来了。只可惜我手边没有电子设备,没有办法录像留念张峰“出生”的视频。
张峰很显然提前了解过流程,比我熟悉身体的速度要快。
我靠过去:“我怎么感觉咱们做完庄梦蝶系统之后人类可以机械永生了啊?”
他看了看我,仿生人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他在嘴边做了拉链的手势。我瞬间明白,这是一个敏感话题,在这种可能全程录像的地方不适合谈。
我们各自默默做着各种动作,很快就耍得和原本身体一样熟练了。然后那个工作人员叫我们出去,准备上火箭。虽然从对方仿生人的脸上看不到表情,但还是可以察觉到对方眼里的兴奋。
登上火箭仓是一种很神圣的感觉,像登基一样。里面一共五个座位,还有另外三个资深宇航员和我们一起。其余八个机器人被当货一样放进货仓,我们和真人坐在一起。
随着塔台的倒计时:三,二,一,点火!我感到了猛烈的背推感,但没预想的那么猛烈,可能是考虑到承受能力而把感官削弱了吧。
火箭上没人说话,但气氛并不坏。我看着舷窗外金色的落日一点点变成一个发光点,黄色在消散,黑色在取而代之。突然一阵抖动,是火箭仓脱离了,姿态调整使我可以看到繁星,比在地球上的清晰多了。
随后我们聊了起来,才知道三个人都是老航天人了,甚至有一个已经是三上天了。他们听说我们是庄梦蝶系统的创始人也十分惊讶,大夸此系统。不过其中一人提出这东西只能在国家管控下使用,不可能下方到民间的。我和张峰都很好奇他的理由,他解释说一个是这东西太过颠覆,一个是可能会加剧贫富的生活水平。不过一切都要看国家的意思。我们都对此表示认同。
随着火箭离地球越来越远,我甚至感到了一丝延迟。不过也正常,但让我略微感到有些出戏。
最后在老航天的手搓下,我们安全降落在月球上。张峰非要第一个走出登陆舱,说是要体验尼尔·阿姆斯特朗的感受。我说那我就当巴兹·奥尔德林吧,再说一句壮美而荒凉的美丽景色。
随后我们去了月球基地,说是基地其实也就是山洞改造的。三万年前我们的祖先就是在山洞里,现在我们到了月球的山洞。设施很简陋,但看起来都不便宜。
基地里的人都在各忙各的,负责人给我们两人说他要先启动其他人,让我们自由活动,不超过基地两公里就行。
张峰听完就拉着我出了门,说是要体验一下月球当地特产。
其实体感跟在地球相差无几,又不用穿宇航服,和在水中很像。不过张峰确实很兴奋,我悄悄打开了录制,记录下张峰这不为人知的一面。
我们在月球不断留下痕迹,刻字,堆小山头,摆一些神秘仪式。总之玩得不亦乐乎。
玩了许久之后,我们坐下来看地球。
这算不算赏地?
张峰突然说:“我在地球看月亮的阴晴圆缺,我在月球看地球的喜怒哀乐。”
我扭过头,问他何以见得?
他说:“你看地球上的风暴像不像一张变化着表情的脸?”
我仔细看了看,确实很像。我默默地拍了几张照。
过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有一个小时吧,负责人叫我们回去了。他说别人已经适应身体了,可以开展工作了。再一看工作单,竟然全是研究植物在月球的生长。各种基因组测序,培育新品种之类的工作。
我戳了戳张峰,给他看了看我的工作单。他也给我看了看他的工作单,也几乎是相同的工作。我没招了,这算不算让我重回本科了。
回到基地收拾好之后就十点了,当然是地球时钟,为了保证人员的生物钟不紊乱,基地的灯光也随时间变暗。现在也到了睡觉的时间了。
我和张峰被安排到同一间房间,很小,但连上充电线然后下线就行。
至少我本以为是这样。
很神奇的是我下线之后我的意识并没有休眠,而是在一片虚无之中。一开始我还觉得没什么,但慢慢的我只能感受到虚无,我开始害怕了。我无法描述那种状态,一般人脑子可以想象场景,厉害一点的甚至可以构造出一座思维宫殿。但我现在什么都造不出来,只有一片虚无。甚至连紧急按钮都按不了
我感觉像某种酷刑一样,可能比酷刑还恐怖。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我的意识才重建光明,回到属于我的仿生人里。我立刻上报,同时感到倒霉,这么小的bug被我碰到了。
领导那边也很重视,想要停了我的月球体验,但我表示无伤大雅,也为后续使用者发现更多的BUG,让他们承担更小的风险。领导很吃这一套,随即让我留了下来。但幸运的是就下来七天都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其实接下来七天比较枯燥,每天做着本科生一样的工作。各种观察,测序。不过想想也对。毕竟地月延迟在这放着呢,也做不了什么精细的工作。每天最有意思的时候就是与张峰和别人去月球表面探索。这些在外人看来一本正经的科学老头此时甚至像个小孩一样玩跳房子(月球版)。
七天时间转瞬即逝,为了防止一下跨度太大,工作人员先把意识从月球机器人转回地球上的机器人,先适应地球的环境。随后再摘掉电极头盔,让我们重获肉体。
“这感觉就像梦一样,我只睡了一觉,梦里我拥有了健硕的身体然后去月球玩了一圈”一个看起来已经年过花甲的老头感慨道,然后对着我和张峰深深鞠了一躬。
在返程的车上,我们讨论了庄梦蝶系统到底多有用。可以说以后航天,战争,高压电或者其他各种危险的场景都不需要真人参与,又可以做到和真人一样精细。再往远看一点,破解了脑电的各个特点,直接建造虚拟现实城市。甚至只保留大脑,机械永生!
一条消息发到了我和陈锋的手机上,是上级的消息。说是庄梦蝶系统完美验收,感谢我们为了高危职业做出的贡献。
陈锋把消息举到我面前,然后说:“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吗?”
“什么?”
“我们现在成了庄周,把危险装进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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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中规中矩的近未来幻想型小说,没有什么很出彩的地方,但完成度还算可以。
似乎没什么情节,点子也并不新奇。有点像小学尖子生写的自由作文
陈峰在休息室问“你喜欢蝴蝶吗”,接着自己把庄周梦蝶的底牌翻出来,这不像老科研带头人聊天,像课堂提问等标准答案。真干活的人兴奋起来说话是碎的、跳跃的,不会铺垫得这么工整。倒是机器人摔倒后那句“当我看到我自己的时候”,磕磕绊绊蹦字,节奏反而对了。
剃光头那段。为了把意识塞进铁皮壳子先把自己肉身刮干净,这个动作比登月还让人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