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
王复兴在空心地球的毒日头下锄地时从没想过,头顶那片直径一百个天文单位的诗云会把人类喂成神。当年他们三个靠着量子储存器从穷举的字句里刨出了技术,也刨空了人的骨头。如今满银河都是飘着的几何体,只有他这个老古董还觉得饿……
王复兴在空心地球的毒日头下锄地时从没想过,头顶那片直径一百个天文单位的诗云会把人类喂成神。当年他们三个靠着量子储存器从穷举的字句里刨出了技术,也刨空了人的骨头。如今满银河都是飘着的几何体,只有他这个老古董还觉得饿……
仇专员把没有徽记的文件合上时,怜忆正看着窗玻璃上撞得发晕的蛾子。父亲因为造出那台终结战争的机器被处死,她偏要再往前走一步。网络早就烂透了,病毒和沉默把世界啃得只剩骨架。她摸出口袋里的药瓶,决定造一个会自己飞的活物。哪怕所有人管她叫战争天使,这只蝶也必须破开网线飞出去。
我又站在了那片虚无里。没有光,没有声音,连自己的手都摸不到。紧急按钮失灵,呼叫器里只剩刺耳的杂音。我拼命想庄周梦蝶,想那只蝴蝶,却什么也造不出来。昏迷前李浩源说过,意识链接一旦异常,服务器会切断一切外部信号。可没人告诉我,服务器断的究竟是设备,还是我……
二十多年来,沉默一直做着同一个梦。黄昏的麦田,他踩着空气在天上飞。他从来没跟别人提起过这事。直到二十八岁那年,一辆重卡闯红灯向他冲了过来,他竟然一跃飞了起来!难道梦里练出来的东西跑进了现实?
我总梦见自己坐在教室后排,和小学、初中、高中的同学混在一起听课。我能看清卷子上的每个字,甚至能闻到空气里的粉笔灰。这种梦每几天就来一次,太真了。直到那年兔子事件穿过梦境砸进现实,我才发现自己早已分不清现实与梦境,这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小莫莫八岁那年成了孤儿。她没上过学也不识字,只知道孤儿院里的白大褂叔叔们总给孩子们打针。别人都做着被带走的噩梦,唯独她没有。后来那个戴灰色口罩的叔叔不见了,她也终于开始做梦。梦里肉块长着黑瞳,后巷里的人流着绿脓。可最让她害怕的不是这些,而是每次从睡眠舱醒来时,窗外总有人在看她……
吴宇林睁开眼时世界只剩纯粹的白。护士说的话他一个字也听不懂,脑子里却被强行塞进一颗米粒大的东西。从此他听懂了所有人的意思,却再也想不起汉语该怎么讲。他们告诉他如今世上所有文学都浓缩成了一句话。吴宇林试着在脑内默念那句区冰神草同唐奶流,后脊突然一阵发麻……
凯奇把手机揣回兜里时,屏幕上的任务指令已经变成乱码。他站在白墙红顶的破木屋前,眼睛自动拉近焦距,看清了门牌号。门锁弹开一条缝,他握住枪把推门进去。十六七岁的赵宝珠正冲他笑,像个三四岁的孩子。她不知道自己是谁,凯奇也忘了自己到底是谁。
温澜从来不瞄准。粒子从这头到那头同时走了所有路,她只负责改地形让其余的路精确抵消。二〇四八年秋夜那枚穿过四十公里草原的单光子落进窗口时她没觉得高兴。她关掉屏幕前算出的那个数字让她明白账必须平。被借走的概率不会消失。那些白走的路正以没人预料的方式重新冒出来。
我是一捧从旧大陆漂来的黄土,在 250 号公路旁这座破加油站里蹲了一百五十年。白天靠那个辍学写烂小说的傻小子给我点香续命,夜里跟印第安酋长的鬼魂做买卖。这片荒野专收留被文明社会吐出来的渣滓和老妖怪,大家都挺健忘的,但谁要是敢断了我的香火,我保证他活不过下一个独立日!
拾遗号停在孔雀六三号星的轨道上。我带着一台电钻和满腹孤疑降落在那颗死透的行星表面。同行都去研究火山了,只有我蹲在七十米深的钻孔旁发愣。岩芯提上来时助手说全是骨头。那些甲壳与管状物层层压着,比寒武纪还要拥挤。我翻过一块化石,看清那对向后勾的弯牙时,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