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忆小姐,对吧。”一位穿着朴素的先生问道。他坐在长桌对面,手边一摞文件,封皮上没有徽记,只有一行编号。
“是的,仇专员,我是。”小姐礼貌地回答。
“我想,你应该明白这次前来的目的了吧。”先生皱了皱眉角,指节在文件封皮上轻轻敲了一下,“不过,我还是要询问一下,你,真的要进行网络生命项目的研发吗?”
“是的,这是必然之举。”小姐的眼神坚定。窗外的光落在她半边脸上,另半边沉在阴影里。仇专员沉默了很久。
——
2053年,一台意识体仿生人加入了战场。她可怕的思维速度加速了战争的终结。上千辆坦克、上百万架无人机,如同能各自独立思考一般,精准地屠杀战场上的敌人。炮火尚未落地,指令已经先一步抵达每一根炮管。显然,不会有人愿意与一位远比自己聪明的人敌对。因此,意识体仿生人遭到了全世界的封杀——尽管只有这一台。而在此之后,所有的仿生人均只接入AI,没有个体独立思维,更没有特定思考倾向。这种只能依靠用户和网络的仿生人,总是被怜忆称为“没头脑”。
而在现实战争之后,便是残酷的网络战争。
或许有人会想象未来可以翱翔在虚拟世界的天际,可是,战争告诉你一切,是那么地残酷。那些曾经幻想化蝶的人,最后大多连翅膀都没长出来,就先被网线缠住了脚。
开头仅仅是成百上千个病毒程序爆破,持续3年左右。光是看到那反反复复报错的系统,被攻击的平台和泄露的信息,就有无数人倒下了。屏幕一页一页地红,弹窗叠着弹窗,像退不掉的潮水。这一个时期,系统是瘫痪的,在智能家居和智能办公的时代下,这无疑是一把重锤。
当然,“没头脑”们同样没头脑了。宕机之后,它们失去了价值,机器人板块几亿市值的股份直接蒸发,连一声响都没有。它们曾经被设计成会飞的样子——宣传片里,家用仿生人张开双臂,像蝶一样掠过客厅——可断电之后,翅膀只是两块垂下来的塑料。
“妈妈?你说句话呀!妈妈!”阴暗的墙角下,一个女孩抱着一具机械“尸体”哭泣。那具仿生人的眼睛还亮着,但光已经不会动了。
再来的2年,“网络癌”出现了。所谓“网络癌”,即依靠AI技术渗入网络空间、宣传不良言论的传播现象。随着AI发展成超人工智能,图谋不轨的疯子将超人工智能用在了网络上。一夜之间,无数僵尸号攻入各种传媒平台:从扭曲历史到煽动男女对立的营销号,从侮辱他人到挑拨地域矛盾的评论,无不渗透,无不荼毒人们的思想。它们不砸门,不喊口号,只是一条一条地喂,喂到人自己开始怀疑自己。被喂久了的人,以为自己是在飞,其实只是被风卷着走。
终于,一场被网络洗脑、举着独立旗帜的疯子的暴动,引发了政府的打击。举报、封禁、追责、判刑,长达10年的“言革”开始了。那是有史以来最黑暗的时代,言论罪那无限叠加的刑期让很多人“闭了嘴”。那些年,网络世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寂静——不是没人说话,是没人敢。想飞的人把翅膀收起来,装作自己从来不会飞。
最后是虚拟世界的建立和一场意识屠杀。
在虚拟主机和沉浸技术的发展下,许多傻子争先恐后涌入这个世界。说是“异世界”,实际是炼狱:上午还精神的人,下午便被虚拟病毒攻击,精神涣散,成为了疯子或植物人。头盔还戴在头上,人已经叫不醒了。他们以为自己化蝶了,其实只是被钉在了标本板上。
——
“墨易平先生是意识体仿生人的领头人,我们承认他为人类事业的巨大贡献,也承认他为和平贡献的力量。可是,你应该知道,在战争之后,他立马以反人类罪被处死了。”专员说。他把“处死”两个字咬得很清楚,像在念一份已经归档的判决。
“我想,你应该没有资格评判父亲的功与过——尽管这就是事实。”怜忆拿起桌上的咖啡小酌几口。咖啡杯沿有一道细小的缺口,她的手指正好停在缺口旁边。
“父亲?真是讽刺啊。”专员刚想翻白眼,立马就被怜忆吓住了,连手里的咖啡杯都拿不稳了。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响。
“在生命的研究方面,他很明显地迈开了一大步。”怜忆说。
“生命,你认为这是生命?”专员激动地说,声音比刚才高了一截。
“闭嘴。”怜忆喝住了他。两个字不重,但桌子对面的空气明显紧了一下。“你根本不懂生命的意义。你们给几亿台仿生人接上AI,让它们会笑、会点头、会喊‘妈妈’,可它们连自己为什么笑都不知道。那种东西,我叫它‘没头脑’。你管那叫生命?”
专员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怜忆舒了口气,接着说:“或许,你们害怕那种永恒的生命吧。意识体仿生人,一种可以自我完全修复、几乎不会死亡的自主意识和躯体的集合。那是父亲一生的荣耀,显然,这也成为许多人的眼中钉,更有人直言这是对人类、对生命的亵渎。”
“那么他为什么要开始这种研究?”专员的声音低了下来,像在试探。
“或许是孤独,因为他这辈子几乎是一个人的;或许是冷漠,他根本不明白生命有什么意义。但是,他对这样的研究十分感兴趣。”
“那么,根据我们资料的记录,他在2050年间停止了他的研究,这又是为什么?”专员继续询问,手指不自觉地转着笔。
“先生,其实我不喜欢记者式的追问。”怜忆将咖啡一饮而下,杯底轻轻磕回桌面,“不过,我可以说一下我的判断。他应该是恐惧了。你听说过忒修斯之船吗?”
“知道,那是一个关于自我的悖论。”
“你想想看,意识体仿生人是可以更换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件的,人类意识对它们来说不过是一串数据,可以在任何环境下运行。”怜忆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杯底的残渍上,“当时,父亲看着他的‘爱人’思考了许久,始终不肯为她更换一部新的躯体。很残酷,对吧。换到最后,她还是不是她?飞到最后,蝶还是不是蝶?你们害怕的从来不是机器会死,是机器不会死——一个不会死的东西,你怎么让它相信自己活着?”
专员听到后思索了许久,始终说不出话。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低的运转声。
“这样吧,我再给你讲个小故事。”怜忆又倒了一杯咖啡,热气升起来,隔在两人之间,“我的父亲有一位朋友,姓徐,我们就叫徐先生吧。他是药物研究的,梦想着研究出治愈人体的万灵药。”
“万灵药,这不是小说里的东西吗?”专员赶紧像在听胡话,嘴角勉强扯了一下。
“别这么说,他可是真的成功了。”
“!”专员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动了一下,杯子被他悄悄推远了一寸。
“我也不是很懂那个领域,好像是依靠重新激活身体某细胞的完整基因,让它时时刻刻为身体塑造新细胞(前提是能量充足)。显然,这种药可以轻易对抗许多疾病,因为这种细胞就是癌细胞。”
“现在的科学家都是什么怪物啊!”专员的声音有点发干。
“放轻松,专员,只是一个小故事罢了。”怜忆漠不关心地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不过,你要不要试试?”
“什么!”
“没错,我这里正好有这种万灵药。”怜忆戏谑地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放在桌上,没有推过去,只是放在两人中间,“你为什么不想一想,在这种药物之下,生命几乎可以实现永生。没有了死亡,人们甚至可以无限放纵,如此一般,又谈何生命的价值与意义。不会死的蝶,还叫蝶吗?不会死的‘没头脑’,就变成有头脑了吗?”
“不不不,小姐,这种药还是你自己留着吧。”专员发颤地说,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
“如此也罢。”怜忆把小瓶收回口袋,动作很慢,像故意让他看完,“说回正题。关于这一次的网络生命,您是否认为她还具有价值?或许应该说,您们?”
“很抱歉,我依然认为这是一种对人类文明的侮辱,对生命的亵渎。我们不会支持这种项目的。”专员把文件合上,像合上一扇门。
“那么,我就进一步摊开说吧。你应该知道,虚拟世界在持续发展,此前更是有人提出了‘第二乐园’的构想。”怜忆用杯子敲击桌面,一声,两声,不紧不慢,“可是,随着精神崩溃的案例增加,你们真的觉得自己可以驾驭这种世界吗?你们造‘没头脑’,是因为你们只想要会点头的翅膀,不想要会自己决定往哪飞的蝶。可虚拟世界不是客厅,它比现实还大。你们连现实里的蝶都养不活,还想养一个世界?”
怜忆严肃地说:“把格局打开吧。人类,不过是地球生命的一粒尘埃罢了。如果真的不能看清楚未来,那么人类终究只是人类。”
“你什么意思!”专员的身子往前倾了一点。
“别晃你们的破摇篮了!人类想要进入虚拟世界,想要让文明更进一步,必须学会思考。”怜忆使出了轻蔑的眼神,嘴角压得很低,“说点实在的,虚拟世界的构建、治安维护、综合管理,真的是现在这个人口锐减时代下,人类可以做到的吗?你们需要的是能自己飞、自己判断风向的东西,不是一群等着用户下指令的‘没头脑’。网络生命是必然的,你们不用来阻止我了。”
最后,专员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肩膀塌下去一截:“好吧,随你了,战争天使。”
“谢谢。这是我为数不多的好称号,谢谢。”怜忆站起身,杯里的咖啡已经凉了。她走到门口,没有回头。窗外有只蛾子撞在玻璃上,扑了两下,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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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生命”这四个字,正文里只兑现了前半截。从病毒爆破到网络癌再到虚拟炼狱,铺的全是网络怎么杀人。可标题里的“生命”指什么?如果是指意识体仿生人,那它走的是独立硬件,跟网络无关;要是说虚拟世界里被烧坏脑子的人算生命,这账又对不上。
“后文从略”四个字。刚下早班,盯着这截断茬发愣。
墨易平造出能无限换壳的意识体,自己却不敢给“爱人”换一具新躯壳。怕的不是忒修斯之船,是亲手把船上最后一块旧木头拆掉时,对面那个人还冲他笑。
也是一篇通过阐述与人物对话展示作者想法的说教文,而且其中有好几处人物细节描写显得格格不入。
语句精致,但格格不入。这种情况可能是AI代写了一下
咖啡杯沿那道细小缺口,怜忆的手指正好停在旁边,这个画面我盯了好几遍。她刚说完“闭嘴”镇住对面的人,手指就搭在缺了口的瓷边上,整个人那种又硬又脆的劲儿全出来了。